新年的晨光中,鄂州园博园内游人如织。在武汉园琉璃黄飞檐不远处,我——一棵百年黄连木,静静伫立。虬枝舒展,斑驳树皮记录着时光的刻痕。这是我第三次见证这片土地的重生。

第一次重生:刀斧下的倔强
我的故事开始于更早的年代。泽林镇银山村的老人们说,早在他们祖辈的记忆里,我就已站在村口土地庙旁。1958年那场砍伐,锋利的斧刃将我拦腰斩断。但我没有死——从残留的根须里,新芽倔强萌发,重获生机。
“树在东边,我家在西边,中间隔着一口水塘。”银山村村委会工作人员殷琪回忆起儿时的我,“树干粗壮,树冠如盖,盛夏时投下大片阴凉。”那时,我的树荫下总有老人摇扇乘凉,孩子们光着脚追蜻蜓。在我的年轮里,刻着三代人的成长记忆。
第二次转折:拆迁中的留守

城市发展的浪潮席卷而来,银山村整体拆迁。推土机轰鸣而至时,我做好了再次被摧毁的心理准备。但这一次,命运给出了不同的答案。
“这棵树其实一直未被挪动,而是园区设计主动‘迁就’了它的原生位置。”市园林局工程师何立说。建设团队在我的位置前停下脚步,修改图纸,让道路为我让行。一同被原地保留的,还有两棵枫香和一棵黑松。
“看到树还在,就觉得根还在。”殷琪说,看到我,她倍感亲切,“看到这棵树,儿时土地庙的香火味与槐花的清香,仿佛又在鼻尖萦绕。”
第三次新生:一座园林的生态哲学
我的存在,悄然呼应着鄂州园博园的建设逻辑。

“不追逐名贵苗木,而是因地制宜,大量选用适应性强、耐活、成本低的乡土树种。”市园林绿化中心主任刘泽清说。走在园博园内,细心观察会发现,这里的树木以胸径小于20厘米的苗木为主,优先选择栾树、香樟、红叶石楠等乡土品种。
市城控集团总经理刘颖笛算了一笔经济账:“乡土树种就像本地人一样,适应家乡的水土,不需要过多呵护就能茁壮成长。”通过选用乡土树种等系列举措,园博园在园林绿化环节节约资金9000余万元。
但,这不仅仅是关于钱的考量。
鄂州园博园的建设理念中,有一个关键词——“成长型园林”。
在景观设计上,园区合理拉开乔木间距,为植物生长预留充足空间;优化景观结构,减少复杂地被植物使用,扩大草坪面积。“我们追求的不是一时的繁华,而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园林艺术。”园博园建设团队专家表示。
这种理念,让园林有了呼吸的空间,也让像我这样的老树有了继续生长的可能。
树友搬新家:古树群在园博园落地生根

在园博园熊猫馆东侧,4棵百年古树——3棵柞木、1棵枫香已焕发新生。它们原本生长在碧石渡镇高速公路规划线上,面临被砍伐的命运。
同为百年古树,我们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相邻而居,在葛山南麓根系相连。
“移植百年古树并非易事。”工程师李良浩回忆道,园林工人们先要进行专业断根,精心修剪枝叶,再小心翼翼将这些“绿色文物”运送到新家,“整个过程犹如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。”
如今,看到这些古树和我一样在园内成功落地生根,我非常开心,经常在风中摇动枝干,与它们互送平安。
留守原地:连接记忆与未来

2019年初夏,一位叫殷琪的女孩刚进入村委会工作。一天下班,她路过村口那方熟悉的水塘时,用手机记录下最后的村庄景象:碧绿的荷叶在池塘摇曳,菜地里的辣椒、茄子苗都罩着白色的塑料袋。而水塘的那一头,我默然伫立,静静守护着村庄的黄昏。
7年后的今天,原地建起的鄂州园博园迎来八方游客。夕阳斜照,飞檐染金,我落尽树叶,以最清晰的轮廓,注视着这片熟悉土地上生长出的崭新风景。
我的根系深埋在这片土地里,我的枝干见证着变迁。从村口古木到园林一景,我的两次重生,恰是这座城市生态意识觉醒的缩影——不再是与自然的对抗,而是学会迁就、保留与共生。
在鄂州园博园的蓝图中,每一棵乡土树木都不只是景观,它们是记忆的容器,是生态的基石,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绿色纽带。而我,这棵百年黄连木,将和同伴一起,继续站立于此,在四季轮回中,静静诉说着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的园林新故事。
(全媒体记者 郭爱兵)

